60种兽类中,53种被带刃的铁丝网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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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种兽类中,53种被带刃的铁丝网挡住 2023年4月21日,中国云南西双版纳的边境上,监控相机拍到了三张照片,显示一头白肢野牛和边境上的围栏发生了一点冲突。老牛一会儿弓背,一会儿歪着脑袋抵围栏,似乎对这个人造物很不理解。 这是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综合保护中心的王林等人,发表的《后疫情时代中国西南的大型兽类活动受边境围栏威胁》(Border fences threaten movements of large mammals in southwestern China post-COVID-19 pandemic,下简称《后疫情》)告诉我们的故事。 铁丝网外的53种动物 中国西南部边境建立了大量铁丝网围栏,云南的围栏长达两千多公里,广西的围栏也有五百多公里,相当于边境线长度的一半以上,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2020~2022年间为疫情防控而修建的。 云南西双版纳勐腊县易武镇的边境架起了铁丝网 ©巧巧 这种围栏高超过三米,挂着卷成一圈圈的铁丝,铁丝上有锋利的刃片。对于中国第二大野生动物白肢野牛,都是难以逾越的障碍,几乎没有动物能暴力穿越它。顺便一提,围栏大部分不是建在国境线上,而是在我国的边境内,如果是在山梁上,还要砍掉一部分森林,因此更进一步阻碍了动物的行动。 《后疫情》的作者统计了我国与缅甸、老挝和越南边境上可能出现的60种大型兽类(>1公斤),发现有53种兽类可能被围栏影响,其中3种IUCN列为极危(东黑冠长臂猿、马来穿山甲、中华穿山甲),9种列为濒危(有亚洲象、豺、黑麝等),19种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有羚牛、亚洲黑熊、中华鬣羚等),8种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有黄喉貂、水鹿、斑林狸等)。 被云南广西边境围栏影响的一级保护动物 学名 中文名 Nycticebus bengalensis 蜂猴 Macaca leonina 北豚尾猴 Trachypithecus crepusculus 印支灰叶猴 Trachypithecus phayrei 菲氏叶猴 Nomascus nasutus 东黑冠长臂猿 Hoolock tianxing 天行长臂猿 Manis javanica 马来穿山甲 Manis pentadactyla 中华穿山甲 Cuon alpinus 豺 Helarctos malayanus 马来熊 Viverra zibetha 大灵猫 Arctictis binturong 熊狸 Chrotogale owstoni 缟灵猫 Felis chaus 丛林猫 Elephas maximus 亚洲象 Moschus berezovskii 林麝 Moschus fuscus 黑麝 Bos gaurus 白肢野牛 Budorcas taxicolor 贡山羚牛 被云南广西边境围栏影响的二级保护动物 Macaca arctoides 短尾猴 Macaca assamensis 熊猴 Ursus thibetanus 黑熊 Martes flavigula 黄喉貂 Prionodon pardicolor 斑林狸 Rusa unicolor 水鹿 Capricornis sumatraensis * 鬣羚 Ratufa bicolor 巨松鼠 注:鬣羚按照21年保护名录中拆分出的中华鬣羚 Capricornis milneedwardsii 处理 除了本研究中分析的的60个物种之外,根据猫盟的观察记录,在云南勐腊易武边境地区还生活着更多大型哺乳动物,其中包括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豹、云豹、云猫、金猫、大斑灵猫、小灵猫、威氏鼷鹿,二级保护动物猕猴、小熊猫、豹猫、椰子猫、亚洲水獭、小爪水獭、贡山麂,它们的活动都可能受到边境围栏的影响。 猫盟和西双版纳科研所、易武保护区合作在易武调查,我们安置的红外相机拍到了云豹 野生动物不懂何为国界,而且边境多为人迹罕至的区域,生态系统保持得比较完整,生物多样性高。所以野生动物,特别是移动范围广的大型动物,频繁出现在边境上,在不同的国家和辖区间串来串去,简直是不可避免的事。 讲个猫盟最熟悉的例子:豹。亚洲的8个豹亚种里,有波斯豹(濒危)、印支豹、阿拉伯豹、东北豹(都是极危)四个亚种有跨境分布,如果把"边境"定义为"距离边界线80公里"(亚洲豹的扩散极限距离),其中波斯豹和阿拉伯豹的分布区有23~26%在边境上,印支豹有58%在边境上,东北豹的分布区更是完全在边境上。 俄罗斯滨海边疆区(Primor'ye)的远东豹 图片来源:krunku / inaturalist 虽然野生动物不懂人类的领土纷争,但它们的生活和人类的边界,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联系,而这种联系往往不是很愉快的。 边境墙与美洲豹 自二十一世纪以来,在全世界范围内,边境上的围栏等障碍设施迅速增加。到了2020年,已经有约13.2%的边界修建了物理障碍。关于边境障碍如何影响野生动物的研究也日益增加,不过,目前还处在刚刚起步的阶段。 科尔·森内特(Cole Sennett)的林业学硕士论文《边境围栏对野生动物的影响综述》(Effects of Border Fences on Wildlife: A Review)总结了40篇讨论边境围栏影响动物的论文,把围栏对野生动物的影响分为五种。 一、栖息地减少和破碎化。 美墨边境墙是一个著名的例子。现在美国的美洲豹出现记录寥寥无几,偶有墨西哥扩散出来的公美洲豹进入美国境内。如果你是猫盟的老读者,对这种情况就不陌生,大猫会自行扩散,而它能不能来到新家,取决于栖息地的质量和完整度。然而,热火朝天修建中的美国-墨西哥边境墙,可能彻底切断墨西哥美洲豹向美国扩散的道路。 出现在美墨边境墙附近的西猯 图片来源:Oregon State University 此外,墨西哥狼(Canis lupus baileyi)、美洲狮、美洲黑熊、棕鸺鹠(Glaucidium brasilianum)等众多受威胁物种的栖息地,也被美墨边境墙无情地割裂了。 对于像美洲豹这样,种群在边界线两边分布不均匀(一边的数量多,一边的数量少)的情况,因为种群少的一边依赖多的一边"输血",跨境合作对保护尤其重要,如果两边关系紧张,对种群的影响也尤为明显。类似的情况还有我国的东北豹、东北虎(依赖俄罗斯的种群"输血")和云豹(分布斑块与老挝、缅甸和印度跨境相连)等。 二、基因交流受阻,多样性降低。 边境上的障碍会阻断种群交流,种群越小,越孤立,近交风险越大,基因库越不健康。俄罗斯-芬兰边境上的狼和白俄罗斯边境上的欧洲野牛,都因为人为隔断,出现了基因多样性减少。还有科学家推测,如果边境墙完全不可被动物逾越,美墨边境地带的北美盘羊,基因多样性会以一年0.4%的速率衰减。 三、跨境保护和研究难度增加。 不同国家、地区对保护的政策不同,能够调动的资源也不同。比如阿拉伯豹主要分布区在阿曼,还有一部分延伸到也门。阿曼保护阿拉伯豹已经取得了一定成就,这依赖政府积极的立法和提供野生动物肇事补偿,但也门战乱,几乎无力保护阿拉伯豹。 边境往往是政治敏感区域,而且地形险恶,人迹罕至,保护和研究工作都难以开展。而且边境上武装冲突和盗猎、走私频发,执法困难,也让野生动物的处境岌岌可危。缅甸边境的野生动物非法交易,就是一个臭名昭著的例子。 关于东南亚保护的难点,你还可以看这两篇文章: 延伸阅读 (图为猫盟在老挝安的相机拍到的盗猎分子。) 延伸阅读 四、获取水源困难。 五、抵御气候变化困难。 这两条是相互联系的。随着温室效应加剧,动物的生活环境里,气候、植被、水源等都会发生变化,为了寻找水源、食物或更适合生存的环境,动物必须迁徙。如果前路被阻,结果可能是致命的。 《围栏在旱灾景观上阻碍蒙原羚的长期迁徙》(Fences impede long-distance Mongolian gazelle (Procapra gutturosa) movements in drought-stricken landscapes)一文记录了一个可怕的事故,2008 年5月,数百只企图从蒙古迁徙到俄罗斯的蒙原羚(Procapra gutturosa,俗称黄羊)被蒙俄边境上的围栏缠住、困死。根据卫星图像和实地考察,研究人员得出一个残酷的结论:近十年来,蒙古草原的牧草减少,蒙原羚为了吃饭向外迁徙,却被围栏夺去了生命。 俄罗斯外贝加尔(Zabaykal'ye)的蒙原羚和围栏 图片来源:ochirnima_nimaev / inaturalist 保护,不会因围墙止步 对于如何减小边境铁丝网对野生动物的伤害,《后疫情》提出了三个建议: 一、设立专门的基金,用于拆除边境内树立的铁丝网,对森林砍伐区域进行生态修复。 二、优先处理位于保护区内的铁丝网,并确定野生动物的生态廊道,以减少长期影响。 三、加强对边境的生物多样性物种记录,加强联合执法,以推进跨境保护工作。 这些措施都不难解释,但我却有一种难以启齿之感。在日益破碎动荡的世界上,"人与人"的矛盾面前,谈及"人与生态"、"人与野生动物"的矛盾似乎显得"不识大体"。 我们和山水自然保护中心、西双版纳自然保护区科研所、老挝林业合作,在老挝边境安装红外相机拍到的云豹 然而,"从来如此,便对么?" 人类的认知是发展变化的。随着人类实践和认知的发展,我们日益意识到生物多样性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根本,而生态环境破坏对人类文明的威胁正日益严重,所以生态和生物多样性保护并不是无足轻重的小事,而且是需要国际合作的大事。前面提到过蒙俄边境困住蒙原羚的例子,就在研究人员观察到动物遇害的同时,人们就已经开始"亡羊补牢",俄罗斯一方暂时拆掉了围栏,让蒙原羚通过。 在我国,生物多样性的保护工作也在走向"全球化"。"共建地球生命共同体的引领示范"已经作为我国的生物多样性保护战略,而"深化野生动植物跨境联合保护与合作交流"被列为"优先行动",写入了《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战略与行动计划(2023—2030年)》。 就以我们关注的野生猫为例。2010年,中国和俄罗斯签署了"中俄东北虎及远东豹(东北豹)跨境保护"合作协议,俄罗斯的豹地国家公园与我们的东北虎豹国家公园接壤,东北虎和东北豹能够跨境自由扩散,对保护的意义重大。 东北虎豹国家公园东宁辖区出现的东北豹一家 图片来源:东北虎豹国家公园管理局 中国跨境分布的云豹种群,面临境外栖息地的盗猎和森林破坏威胁,跨境合作对保护意义重大。2017年5月,西双版纳州政府与老挝北部三省签订了《中老跨境生物多样性联合保护合作备忘录》,中国西双版纳―老挝北部三省跨边境联合保护区域。2017年,猫盟的员工来到老挝丰沙里省,在当地安红外相机(拍到了云豹、亚洲象等珍稀动物),还为老挝的保护工作人员做了红外相机调查的培训。 大猫为老挝边境保护区的工作人员做培训,一起安装红外相机 对于猫盟这次"走出国门"的行动,花落成蚀老师做了这样的评价"如今,我们中国的保护工作者翅膀渐渐硬了,终于可以开始帮助别人了。什么是国际主义精神,这就是国际主义精神。" 将近十年之后,我们把目光又重新聚焦在了这里。从来如此,不意味着不能有新的路。 参考文献 [1] Farhadinia M S, Rostro-García S, Feng L, et al. Big cats in borderlands: challenges and implications for transboundary conservation of Asian leopards[J]. Oryx, 2021, 55(3): 452-460. [2] Lei J, Wang L. Border fences threaten movements of large mammals in southwestern China post-COVID-19 pandemic[J]. Global Ecology and Conservation, 2025, 57: e03410. [3] Olson K A, Mueller T, Leimgruber P, et al. Fences impede long-distance Mongolian gazelle (Procapra gutturosa) movements in drought-stricken landscapes[J]. Mongolian Journal of Biological Sciences, 2009, 7(1-2): 45-50. [4] Sennett C. Effects of Border Fences on Wildlife: A Review[D]. Northern Arizona University,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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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种兽类中,53种被带刃的铁丝网挡住 2023年4月21日,中国云南西双版纳的边境上,监控相机拍到了三张照片,显示一头白肢野牛和边境上的围栏发生了一点冲突。老牛一会儿弓背,一会儿歪着脑袋抵围栏,似乎对这个人造物很不理解。 这是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综合保护中心的王林等人,发表的《后疫情时代中国西南的大型兽类活动受边境围栏威胁》(Border fences threaten movements of large mammals in southwestern China post-COVID-19 pandemic,下简称《后疫情》)告诉我们的故事。 铁丝网外的53种动物 中国西南部边境建立了大量铁丝网围栏,云南的围栏长达两千多公里,广西的围栏也有五百多公里,相当于边境线长度的一半以上,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2020~2022年间为疫情防控而修建的。 云南西双版纳勐腊县易武镇的边境架起了铁丝网 ©巧巧 这种围栏高超过三米,挂着卷成一圈圈的铁丝,铁丝上有锋利的刃片。对于中国第二大野生动物白肢野牛,都是难以逾越的障碍,几乎没有动物能暴力穿越它。顺便一提,围栏大部分不是建在国境线上,而是在我国的边境内,如果是在山梁上,还要砍掉一部分森林,因此更进一步阻碍了动物的行动。 《后疫情》的作者统计了我国与缅甸、老挝和越南边境上可能出现的60种大型兽类(>1公斤),发现有53种兽类可能被围栏影响,其中3种IUCN列为极危(东黑冠长臂猿、马来穿山甲、中华穿山甲),9种列为濒危(有亚洲象、豺、黑麝等),19种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有羚牛、亚洲黑熊、中华鬣羚等),8种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有黄喉貂、水鹿、斑林狸等)。 被云南广西边境围栏影响的一级保护动物 学名 中文名 Nycticebus bengalensis 蜂猴 Macaca leonina 北豚尾猴 Trachypithecus crepusculus 印支灰叶猴 Trachypithecus phayrei 菲氏叶猴 Nomascus nasutus 东黑冠长臂猿 Hoolock tianxing 天行长臂猿 Manis javanica 马来穿山甲 Manis pentadactyla 中华穿山甲 Cuon alpinus 豺 Helarctos malayanus 马来熊 Viverra zibetha 大灵猫 Arctictis binturong 熊狸 Chrotogale owstoni 缟灵猫 Felis chaus 丛林猫 Elephas maximus 亚洲象 Moschus berezovskii 林麝 Moschus fuscus 黑麝 Bos gaurus 白肢野牛 Budorcas taxicolor 贡山羚牛 被云南广西边境围栏影响的二级保护动物 Macaca arctoides 短尾猴 Macaca assamensis 熊猴 Ursus thibetanus 黑熊 Martes flavigula 黄喉貂 Prionodon pardicolor 斑林狸 Rusa unicolor 水鹿 Capricornis sumatraensis * 鬣羚 Ratufa bicolor 巨松鼠 注:鬣羚按照21年保护名录中拆分出的中华鬣羚 Capricornis milneedwardsii 处理 除了本研究中分析的的60个物种之外,根据猫盟的观察记录,在云南勐腊易武边境地区还生活着更多大型哺乳动物,其中包括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豹、云豹、云猫、金猫、大斑灵猫、小灵猫、威氏鼷鹿,二级保护动物猕猴、小熊猫、豹猫、椰子猫、亚洲水獭、小爪水獭、贡山麂,它们的活动都可能受到边境围栏的影响。 猫盟和西双版纳科研所、易武保护区合作在易武调查,我们安置的红外相机拍到了云豹 野生动物不懂何为国界,而且边境多为人迹罕至的区域,生态系统保持得比较完整,生物多样性高。所以野生动物,特别是移动范围广的大型动物,频繁出现在边境上,在不同的国家和辖区间串来串去,简直是不可避免的事。 讲个猫盟最熟悉的例子:豹。亚洲的8个豹亚种里,有波斯豹(濒危)、印支豹、阿拉伯豹、东北豹(都是极危)四个亚种有跨境分布,如果把"边境"定义为"距离边界线80公里"(亚洲豹的扩散极限距离),其中波斯豹和阿拉伯豹的分布区有23~26%在边境上,印支豹有58%在边境上,东北豹的分布区更是完全在边境上。 俄罗斯滨海边疆区(Primor'ye)的远东豹 图片来源:krunku / inaturalist 虽然野生动物不懂人类的领土纷争,但它们的生活和人类的边界,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联系,而这种联系往往不是很愉快的。 边境墙与美洲豹 自二十一世纪以来,在全世界范围内,边境上的围栏等障碍设施迅速增加。到了2020年,已经有约13.2%的边界修建了物理障碍。关于边境障碍如何影响野生动物的研究也日益增加,不过,目前还处在刚刚起步的阶段。 科尔·森内特(Cole Sennett)的林业学硕士论文《边境围栏对野生动物的影响综述》(Effects of Border Fences on Wildlife: A Review)总结了40篇讨论边境围栏影响动物的论文,把围栏对野生动物的影响分为五种。 一、栖息地减少和破碎化。 美墨边境墙是一个著名的例子。现在美国的美洲豹出现记录寥寥无几,偶有墨西哥扩散出来的公美洲豹进入美国境内。如果你是猫盟的老读者,对这种情况就不陌生,大猫会自行扩散,而它能不能来到新家,取决于栖息地的质量和完整度。然而,热火朝天修建中的美国-墨西哥边境墙,可能彻底切断墨西哥美洲豹向美国扩散的道路。 出现在美墨边境墙附近的西猯 图片来源:Oregon State University 此外,墨西哥狼(Canis lupus baileyi)、美洲狮、美洲黑熊、棕鸺鹠(Glaucidium brasilianum)等众多受威胁物种的栖息地,也被美墨边境墙无情地割裂了。 对于像美洲豹这样,种群在边界线两边分布不均匀(一边的数量多,一边的数量少)的情况,因为种群少的一边依赖多的一边"输血",跨境合作对保护尤其重要,如果两边关系紧张,对种群的影响也尤为明显。类似的情况还有我国的东北豹、东北虎(依赖俄罗斯的种群"输血")和云豹(分布斑块与老挝、缅甸和印度跨境相连)等。 二、基因交流受阻,多样性降低。 边境上的障碍会阻断种群交流,种群越小,越孤立,近交风险越大,基因库越不健康。俄罗斯-芬兰边境上的狼和白俄罗斯边境上的欧洲野牛,都因为人为隔断,出现了基因多样性减少。还有科学家推测,如果边境墙完全不可被动物逾越,美墨边境地带的北美盘羊,基因多样性会以一年0.4%的速率衰减。 三、跨境保护和研究难度增加。 不同国家、地区对保护的政策不同,能够调动的资源也不同。比如阿拉伯豹主要分布区在阿曼,还有一部分延伸到也门。阿曼保护阿拉伯豹已经取得了一定成就,这依赖政府积极的立法和提供野生动物肇事补偿,但也门战乱,几乎无力保护阿拉伯豹。 边境往往是政治敏感区域,而且地形险恶,人迹罕至,保护和研究工作都难以开展。而且边境上武装冲突和盗猎、走私频发,执法困难,也让野生动物的处境岌岌可危。缅甸边境的野生动物非法交易,就是一个臭名昭著的例子。 关于东南亚保护的难点,你还可以看这两篇文章: 延伸阅读 (图为猫盟在老挝安的相机拍到的盗猎分子。) 延伸阅读 四、获取水源困难。 五、抵御气候变化困难。 这两条是相互联系的。随着温室效应加剧,动物的生活环境里,气候、植被、水源等都会发生变化,为了寻找水源、食物或更适合生存的环境,动物必须迁徙。如果前路被阻,结果可能是致命的。 《围栏在旱灾景观上阻碍蒙原羚的长期迁徙》(Fences impede long-distance Mongolian gazelle (Procapra gutturosa) movements in drought-stricken landscapes)一文记录了一个可怕的事故,2008 年5月,数百只企图从蒙古迁徙到俄罗斯的蒙原羚(Procapra gutturosa,俗称黄羊)被蒙俄边境上的围栏缠住、困死。根据卫星图像和实地考察,研究人员得出一个残酷的结论:近十年来,蒙古草原的牧草减少,蒙原羚为了吃饭向外迁徙,却被围栏夺去了生命。 俄罗斯外贝加尔(Zabaykal'ye)的蒙原羚和围栏 图片来源:ochirnima_nimaev / inaturalist 保护,不会因围墙止步 对于如何减小边境铁丝网对野生动物的伤害,《后疫情》提出了三个建议: 一、设立专门的基金,用于拆除边境内树立的铁丝网,对森林砍伐区域进行生态修复。 二、优先处理位于保护区内的铁丝网,并确定野生动物的生态廊道,以减少长期影响。 三、加强对边境的生物多样性物种记录,加强联合执法,以推进跨境保护工作。 这些措施都不难解释,但我却有一种难以启齿之感。在日益破碎动荡的世界上,"人与人"的矛盾面前,谈及"人与生态"、"人与野生动物"的矛盾似乎显得"不识大体"。 我们和山水自然保护中心、西双版纳自然保护区科研所、老挝林业合作,在老挝边境安装红外相机拍到的云豹 然而,"从来如此,便对么?" 人类的认知是发展变化的。随着人类实践和认知的发展,我们日益意识到生物多样性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根本,而生态环境破坏对人类文明的威胁正日益严重,所以生态和生物多样性保护并不是无足轻重的小事,而且是需要国际合作的大事。前面提到过蒙俄边境困住蒙原羚的例子,就在研究人员观察到动物遇害的同时,人们就已经开始"亡羊补牢",俄罗斯一方暂时拆掉了围栏,让蒙原羚通过。 在我国,生物多样性的保护工作也在走向"全球化"。"共建地球生命共同体的引领示范"已经作为我国的生物多样性保护战略,而"深化野生动植物跨境联合保护与合作交流"被列为"优先行动",写入了《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战略与行动计划(2023—2030年)》。 就以我们关注的野生猫为例。2010年,中国和俄罗斯签署了"中俄东北虎及远东豹(东北豹)跨境保护"合作协议,俄罗斯的豹地国家公园与我们的东北虎豹国家公园接壤,东北虎和东北豹能够跨境自由扩散,对保护的意义重大。 东北虎豹国家公园东宁辖区出现的东北豹一家 图片来源:东北虎豹国家公园管理局 中国跨境分布的云豹种群,面临境外栖息地的盗猎和森林破坏威胁,跨境合作对保护意义重大。2017年5月,西双版纳州政府与老挝北部三省签订了《中老跨境生物多样性联合保护合作备忘录》,中国西双版纳―老挝北部三省跨边境联合保护区域。2017年,猫盟的员工来到老挝丰沙里省,在当地安红外相机(拍到了云豹、亚洲象等珍稀动物),还为老挝的保护工作人员做了红外相机调查的培训。 大猫为老挝边境保护区的工作人员做培训,一起安装红外相机 对于猫盟这次"走出国门"的行动,花落成蚀老师做了这样的评价"如今,我们中国的保护工作者翅膀渐渐硬了,终于可以开始帮助别人了。什么是国际主义精神,这就是国际主义精神。" 将近十年之后,我们把目光又重新聚焦在了这里。从来如此,不意味着不能有新的路。 参考文献 [1] Farhadinia M S, Rostro-García S, Feng L, et al. Big cats in borderlands: challenges and implications for transboundary conservation of Asian leopards[J]. Oryx, 2021, 55(3): 452-460. [2] Lei J, Wang L. Border fences threaten movements of large mammals in southwestern China post-COVID-19 pandemic[J]. Global Ecology and Conservation, 2025, 57: e03410. [3] Olson K A, Mueller T, Leimgruber P, et al. Fences impede long-distance Mongolian gazelle (Procapra gutturosa) movements in drought-stricken landscapes[J]. Mongolian Journal of Biological Sciences, 2009, 7(1-2): 45-50. [4] Sennett C. Effects of Border Fences on Wildlife: A Review[D]. Northern Arizona University, 2023.
